第七十五章
李承谋身为通州的州同在上任知州被杀后,一直管理着通州的大小事务,如今见夏康发难,便率先开了口:“夏大人,通州府加上如皋两县住户一共三千八百一十三户,百姓足有八万三千九百六十六人,每人一天吃四石粮食,简直就是个天价,这么多人衙门可供不起啊!”
“衙门是供不起,所以就要劳烦各位了。”夏康说着,对众人拱了拱手。
其他官员一听,这是要自己剜肉啊,一个个连声叫穷:“大人,我们也拿不出那么多的钱粮啊!”
“各位大人,你们都是这个意思吗?”夏康沉着脸眼睛这么一扫,冷笑了一声,平静的声音再也压制不住心中的愤怒:“都在这里和我哭穷?可是各位大人一点也不穷啊!是不是啊,吴廉大人?”
吴廉见自己被点了名,顿时尴尬不已,想要反驳却又说不出口,一时间竟噎在那里。下意识的望向房云龙和李承谋,却见他二人一个望着天,一个盯着地,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。
“各位大人,我给你们念上一段,你们且听听!”夏康就知道这些人是不见棺材不落泪,冷笑着回身拿起桌案上的花名册,随手翻开朗声念道:“通州州同李大人为老爷子贺寿,送上白壁一对,上好白玉一块,字画一副。通州参将郑将军为老爷子贺寿,送上白貂皮一张,宝弓一张。”说着又随意翻了两页,继续读道:“河道吴大人为老爷子贺寿,送金苹果一个!”
合上册本,再抬起眼,堂下的官员皆是变了脸色,就连房云龙都暗自叫苦:原来这才是他去万福楼的真正原因!可这名册怎么就落到他的手里了,那房管家交给自己的到底是什么?
“我这个州同一年的俸禄也就三十两银子不到,各位的俸禄貌似比本官还少吧!那这些钱到底是哪里来的?”言语一顿,夏康见他们又是一阵沉默,不禁大怒将花名册狠狠地摔在地上:“都是搜刮的民脂民膏!如今让你们拿出钱财救助百姓,你们便开始哭穷了?你们要是穷,那这天下就没有穷人了!你们不设棚施粥也行,那本官只好把这名册连同弹劾你们的奏疏一并呈上去。”
“夏大人且慢!”李承谋不得不开了口:“在官场上有官场的规矩,想必大人也有些耳闻,这种事还是不要斤斤计较的好。若是将我们一干人等都上奏弹劾,我们最多也是丢了这头顶上的乌纱而已。可这通州的大小事务仅凭大人你一个人,恐怕也是难以顾全,到时候依然有百姓饿死,匪患依然不除,掉脑袋的可是大人你!”
此话一出,那些官员仿佛找到了主心骨,心也开始不安分了。想着这把火是让李州同给浇灭了。火烧不起来,钱自然也就不用拿了,一时间欣喜之色溢于言表。
夏康将目光转向李承谋,冷笑了一声,高声质问:“官场的规矩?是什么规矩?我大越律法里可有明文记载?”此时的夏康简直就像是个野蛮人一般,在无形的条条框框里乱闯一通,非要将它捅出个窟窿不可。众人也都没曾想到他这么不讲规矩,居然搬出律法来,一时间也都哑口无言。
“好啊!都不说话了!那我就实话和你们说了,我夏康也是死过一次的人,来了通州本就没想着再能活着出去!既然你们舍得头上的乌纱帽,那我也就舍得这条性命!”说着,夏康转过头对慕容席说道:“慕容,去拿笔墨来!”
慕容席暗叫了一声好汉子,这才感觉到夏康身上那种独有的气质官威,为夏康的气势所折服,心底的积怨也消了:怪不得二爷如此重用此人,简直就是一把利器!有此人在,安愁匪患不平?
众官员也从未见过这么个拼命三郎似的人物,争起来连命都不要了,骨子里也都怕了几分。
“大人,不必了!官场上抬头不见低头见,得饶人处且饶人。”李承谋苦笑着拱了拱手:“要不,你我各退一步如何?大人说什么,我们便做什么就是。”
夏康阴沉的脸这才露出一丝笑容:“李大人这就对了嘛!退一步,海阔天空!”
李承谋嘴角抽搐,还未见过这么个翻脸比翻书还要快的人!今天算是栽到他手里了!见领头羊的低了头,众官员也只好退步,拱手齐声说道:“卑职谨遵大人之命!”
夏康下了令:“好,在场的七品官员每人出五百两银子,六品官员每人一千两银子!如皋、泰兴两县的县丞去向大户和粮商购粮,粮食必须按照原来的市价购买,不得多出一分一毫。购买来的粮食由两县的知县和李州同分发粮食,设棚施粥。我给你们三天的时间,三天之后若还有人饿死,吃不上饭,我就拿你们是问!”
“河道衙门的都去打井挖渠,既然天不下雨,我们就引江水灌溉!总之今年的苗绝不能再枯死在田里。”夏康吩咐下去后,见众人都眼巴巴的望着他,嘴上虽是应着,却都一动不动。
夏康叹了口气,弯腰捡起地上的册子举在半空中,众人的视线也随着那册子移动。夏康开了口:“你们若是做的好,安抚了百姓,本官自然会将这花名册烧了!”
房云龙嗤笑了一声,说出了所有官员的心声:“我怎知大人事后会不会将这名册呈上去?还请大人当着卑职的面将这花名册烧了得好!”
“呵!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。”夏康原本也有这番心思,如今被房云龙一语道中,却是绝不能认的,重重的一声冷哼从鼻腔里发了出来:“待得事后我自然会当着你们的面烧掉他!现在,却是绝不可能!”
李承谋见夏康如此说,悬着的心也放回了肚子里,拱了拱手:“卑职等定会尽心心尽力,与大人共同治理通州,安抚百姓。”
房云龙本想再争上一争,但见李承谋都服了软也不再好多说什么,只好把话咽回了肚子里。
夏康得到了满意的答复,转身吩咐道:“慕容,写份告示张贴到各处,通知百姓三天后官府施粥赈济百姓,并且分发粮食给他们,让他们把余粮都留着,等春分翻地后播种下去。”
通州府和如皋、泰兴两县百姓得知信任的知州下令设棚施粥赈济灾民,纷纷前往所属县衙州衙探看,消息一传十,十传百,只一日便传遍了整个通州。百姓欣喜不已,私下里都说新任的知州大老爷是个青天,越传越神,到了最后开始有人说夏康是天上的活菩萨,因为不忍心下界的百姓受苦,才下凡到通州。
有些家里没了粮食的百姓听闻这个消息,都放下了包裹行囊,打消了上山做土匪的念头。若非没了活路,谁又愿意远离故土去山上做土匪,天天和官府作对,过着刀尖舔血的日子?整日提心吊胆的生怕明日官府派兵围剿,不仅丢了性命,还给祖上抹了黑。
也多亏了房云龙在其中和那些粮商周旋,那些粮商顾忌着房老爷子都不敢坐地抬价,纷纷卖了粮食。只三日不到,粮食便筹了来,一石石粮食堆满了整个县衙,衙门的官吏也都忙活起来,天刚亮还未等雄鸡报晓,便早早搭好了棚子。在棚子里支了一口大锅,下了米和水,开始生火。
不一会儿,香气随着热气腾升,飘在空中。百姓们一早便排好了长队,远远一看似是一条长龙。
“也算是取之于民,用之于民了!”夏康心里也是畅快,但随即一股忧愁计上心头:“这些粮食也只能够这些百姓吃上半年。”
慕容席站在衙门口看着坐在一旁喝粥的百姓,心里却是另有想法:“你这就放过那些贪官了?”
夏康悠悠开口:“强龙压不过地头蛇,就像这些粮食,若是我们去买,恐怕一粒粮食都买不到。他们说的话也有道理,这通州只靠我一人蛮干什么事也做不成,到头来苦的还是百姓。来日方长,总有一天我会将这些人绳之以法!”
“大人,他们不肯拿粮食!”梁果果飞奔过来,打断了二人的谈话。
“什么?”夏康一怔:“不肯拿粮食?”慕容席也是疑惑不已,好不容易有了救命的粮食,怎就不肯拿了?
“他们说饿了吃一顿还能还上,可若是拿了这么多的粮食,官府若是像他们讨要催还,他们若是没有粮食,土地就会被官府收走,到时候连祖宗的根都丢了。”梁果果将那些百姓的话原方不动说给夏康听。
夏康皱了皱眉头,急匆匆的走下台阶,寻了一处高地站了上去:“百姓们!”
这一声吼,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,百姓们都放下了手上的东西静静地看着夏康。
夏康深吸了一口气,使足了力气喊道:“在下就是新任的通州知州夏康,我知道你们心里想什么,无非就是怕拿了粮食官府以逼还粮食为借口强迫你们卖地!但是,我现在敢拍着胸脯告诉你们,这些粮食是官府发的赈济粮,你们一粒都不用还!放心大胆的拿去!我在此担保,只要我夏康在,官府绝对不会为难你们!”
此话一出,安静的人群立刻出现了骚动。
冒牌县令必须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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其他官员一听,这是要自己剜肉啊,一个个连声叫穷:“大人,我们也拿不出那么多的钱粮啊!”
“各位大人,你们都是这个意思吗?”夏康沉着脸眼睛这么一扫,冷笑了一声,平静的声音再也压制不住心中的愤怒:“都在这里和我哭穷?可是各位大人一点也不穷啊!是不是啊,吴廉大人?”
吴廉见自己被点了名,顿时尴尬不已,想要反驳却又说不出口,一时间竟噎在那里。下意识的望向房云龙和李承谋,却见他二人一个望着天,一个盯着地,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。
“各位大人,我给你们念上一段,你们且听听!”夏康就知道这些人是不见棺材不落泪,冷笑着回身拿起桌案上的花名册,随手翻开朗声念道:“通州州同李大人为老爷子贺寿,送上白壁一对,上好白玉一块,字画一副。通州参将郑将军为老爷子贺寿,送上白貂皮一张,宝弓一张。”说着又随意翻了两页,继续读道:“河道吴大人为老爷子贺寿,送金苹果一个!”
合上册本,再抬起眼,堂下的官员皆是变了脸色,就连房云龙都暗自叫苦:原来这才是他去万福楼的真正原因!可这名册怎么就落到他的手里了,那房管家交给自己的到底是什么?
“我这个州同一年的俸禄也就三十两银子不到,各位的俸禄貌似比本官还少吧!那这些钱到底是哪里来的?”言语一顿,夏康见他们又是一阵沉默,不禁大怒将花名册狠狠地摔在地上:“都是搜刮的民脂民膏!如今让你们拿出钱财救助百姓,你们便开始哭穷了?你们要是穷,那这天下就没有穷人了!你们不设棚施粥也行,那本官只好把这名册连同弹劾你们的奏疏一并呈上去。”
“夏大人且慢!”李承谋不得不开了口:“在官场上有官场的规矩,想必大人也有些耳闻,这种事还是不要斤斤计较的好。若是将我们一干人等都上奏弹劾,我们最多也是丢了这头顶上的乌纱而已。可这通州的大小事务仅凭大人你一个人,恐怕也是难以顾全,到时候依然有百姓饿死,匪患依然不除,掉脑袋的可是大人你!”
此话一出,那些官员仿佛找到了主心骨,心也开始不安分了。想着这把火是让李州同给浇灭了。火烧不起来,钱自然也就不用拿了,一时间欣喜之色溢于言表。
夏康将目光转向李承谋,冷笑了一声,高声质问:“官场的规矩?是什么规矩?我大越律法里可有明文记载?”此时的夏康简直就像是个野蛮人一般,在无形的条条框框里乱闯一通,非要将它捅出个窟窿不可。众人也都没曾想到他这么不讲规矩,居然搬出律法来,一时间也都哑口无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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慕容席暗叫了一声好汉子,这才感觉到夏康身上那种独有的气质官威,为夏康的气势所折服,心底的积怨也消了:怪不得二爷如此重用此人,简直就是一把利器!有此人在,安愁匪患不平?
众官员也从未见过这么个拼命三郎似的人物,争起来连命都不要了,骨子里也都怕了几分。
“大人,不必了!官场上抬头不见低头见,得饶人处且饶人。”李承谋苦笑着拱了拱手:“要不,你我各退一步如何?大人说什么,我们便做什么就是。”
夏康阴沉的脸这才露出一丝笑容:“李大人这就对了嘛!退一步,海阔天空!”
李承谋嘴角抽搐,还未见过这么个翻脸比翻书还要快的人!今天算是栽到他手里了!见领头羊的低了头,众官员也只好退步,拱手齐声说道:“卑职谨遵大人之命!”
夏康下了令:“好,在场的七品官员每人出五百两银子,六品官员每人一千两银子!如皋、泰兴两县的县丞去向大户和粮商购粮,粮食必须按照原来的市价购买,不得多出一分一毫。购买来的粮食由两县的知县和李州同分发粮食,设棚施粥。我给你们三天的时间,三天之后若还有人饿死,吃不上饭,我就拿你们是问!”
“河道衙门的都去打井挖渠,既然天不下雨,我们就引江水灌溉!总之今年的苗绝不能再枯死在田里。”夏康吩咐下去后,见众人都眼巴巴的望着他,嘴上虽是应着,却都一动不动。
夏康叹了口气,弯腰捡起地上的册子举在半空中,众人的视线也随着那册子移动。夏康开了口:“你们若是做的好,安抚了百姓,本官自然会将这花名册烧了!”
房云龙嗤笑了一声,说出了所有官员的心声:“我怎知大人事后会不会将这名册呈上去?还请大人当着卑职的面将这花名册烧了得好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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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承谋见夏康如此说,悬着的心也放回了肚子里,拱了拱手:“卑职等定会尽心心尽力,与大人共同治理通州,安抚百姓。”
房云龙本想再争上一争,但见李承谋都服了软也不再好多说什么,只好把话咽回了肚子里。
夏康得到了满意的答复,转身吩咐道:“慕容,写份告示张贴到各处,通知百姓三天后官府施粥赈济百姓,并且分发粮食给他们,让他们把余粮都留着,等春分翻地后播种下去。”
通州府和如皋、泰兴两县百姓得知信任的知州下令设棚施粥赈济灾民,纷纷前往所属县衙州衙探看,消息一传十,十传百,只一日便传遍了整个通州。百姓欣喜不已,私下里都说新任的知州大老爷是个青天,越传越神,到了最后开始有人说夏康是天上的活菩萨,因为不忍心下界的百姓受苦,才下凡到通州。
有些家里没了粮食的百姓听闻这个消息,都放下了包裹行囊,打消了上山做土匪的念头。若非没了活路,谁又愿意远离故土去山上做土匪,天天和官府作对,过着刀尖舔血的日子?整日提心吊胆的生怕明日官府派兵围剿,不仅丢了性命,还给祖上抹了黑。
也多亏了房云龙在其中和那些粮商周旋,那些粮商顾忌着房老爷子都不敢坐地抬价,纷纷卖了粮食。只三日不到,粮食便筹了来,一石石粮食堆满了整个县衙,衙门的官吏也都忙活起来,天刚亮还未等雄鸡报晓,便早早搭好了棚子。在棚子里支了一口大锅,下了米和水,开始生火。
不一会儿,香气随着热气腾升,飘在空中。百姓们一早便排好了长队,远远一看似是一条长龙。
“也算是取之于民,用之于民了!”夏康心里也是畅快,但随即一股忧愁计上心头:“这些粮食也只能够这些百姓吃上半年。”
慕容席站在衙门口看着坐在一旁喝粥的百姓,心里却是另有想法:“你这就放过那些贪官了?”
夏康悠悠开口:“强龙压不过地头蛇,就像这些粮食,若是我们去买,恐怕一粒粮食都买不到。他们说的话也有道理,这通州只靠我一人蛮干什么事也做不成,到头来苦的还是百姓。来日方长,总有一天我会将这些人绳之以法!”
“大人,他们不肯拿粮食!”梁果果飞奔过来,打断了二人的谈话。
“什么?”夏康一怔:“不肯拿粮食?”慕容席也是疑惑不已,好不容易有了救命的粮食,怎就不肯拿了?
“他们说饿了吃一顿还能还上,可若是拿了这么多的粮食,官府若是像他们讨要催还,他们若是没有粮食,土地就会被官府收走,到时候连祖宗的根都丢了。”梁果果将那些百姓的话原方不动说给夏康听。
夏康皱了皱眉头,急匆匆的走下台阶,寻了一处高地站了上去:“百姓们!”
这一声吼,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,百姓们都放下了手上的东西静静地看着夏康。
夏康深吸了一口气,使足了力气喊道:“在下就是新任的通州知州夏康,我知道你们心里想什么,无非就是怕拿了粮食官府以逼还粮食为借口强迫你们卖地!但是,我现在敢拍着胸脯告诉你们,这些粮食是官府发的赈济粮,你们一粒都不用还!放心大胆的拿去!我在此担保,只要我夏康在,官府绝对不会为难你们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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